2013年9月11日 星期三

等他們自己願意

 開學後的日子,幾乎是一有時間就是在備課,準備講義、安排考試、改作業……
    正好備到高中的一課,裡面選錄了「詠絮才女」的這一段:

   「謝太傅寒雪日內集,與兒女講論文義。俄而雪驟,公欣然曰:『白雪紛紛何所似?』兄子胡兒曰:『撒鹽空中差可擬。』兄女曰:『未若柳絮因風起。』公大笑樂。即公大兄無奕女,左將軍王凝之妻也。」

    許或是因為詠雪,便去翻出陳義芝那首〈雪滿前川〉。

    整節課
    先生不停地講
    學生不停地記
    春蠶食桑
    一片沙沙聲響

    下課了
    學生走了
    教室空了
    蛾飛繭外
    誰來理
    那縷細細幽幽的情?

    只見先生
    凝望黑板槽中
    積满的粉屑
    振振衣衫
    輕輕
    搔首太息

    啊, 雪满前川

    這是同處於老師的視野後,第一次拿出這首詩來看,只是對於眼前的這片雪景,我尚未能看出些美感來,終究是「像雪的粉筆灰」,還是「像粉筆灰的雪」?正如謝道韞和謝朗的作喻,一人比雪若絮,一人擬雪成鹽,才氣與眼界之分高下立見。
    學校坐落於山腰處,背面環山,眼前是一座新興城市的繁景,對比性強烈的景致,倒像是一件事物的一體兩面。每回當我揹起麥克風,步出辦公室,走下樓梯,正好可以看見三樓、二樓樓梯間所面向的那一片蓊鬱山景,我總會忍不住地走慢些,然後想望著一切關於遼闊的景致。
    也是真正地站在了講台之上,才能深刻地體會著那種頂著疲累身軀,連著幾堂課,嘴早已痠軟,喉嚨也緊繃地縮著,儘管振臂疾書的板書依舊在一片綠地裡試圖開發出一片沃野,但在甘霖來臨之前,尚未能明白自己究竟播下了那些種子,又或者,那些真的是種子嗎?
    於是乎我總是在課堂結束之後,拖著沉重的腳步,一階一階使勁地爬回辦公室,然後放眼前頭的景色,不知是陽光迷離,或是遠方工業區的大煙囪太賣力吐氣,最終我只看見迷濛的一片天空,灰、白,甚至刺眼。
    然後繼續疲累地陷入作業與講義堆疊的陣型,繼續細細用紅筆刻劃下每一個深情,預備在下一次前往教室的途中,再次看見那片安靜的山色。
    如是再三,如是而已。
    教完〈師說〉的那天,我發下凌性傑老師的文章〈站在高崗上─讀師說〉,正如文章的最後,也許是所有的老師都在耐心地期待的答案。

「等到站在高崗上,面對天地廣漠,想看得更遠的時候,他們就會知道了。」

(許或是因為支援國中部的緣故,上完國中部的課都覺得十分疲累,其實明白就算是當老師,也可以分成輕鬆地當,或是吃力不討好地當。而就像是所有的戰事一樣,關於老師與學生的消耗戰,還是打了才知道苦呀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