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11月1日 星期四

重重鬱綠

    又來到了柳宗元,自然又得向學生講授「始得西山宴遊記」,究竟是什麼領悟,讓柳宗元放下落魄失意的心情,告訴自己「人生的遊歷才正在開始」。
    可能由於相同的姓氏,使我對柳宗元總有那麼一種「代入感」,也可能每每我也總透過這篇文章重新梳理自己,意欲向那些在西山高峻的山頂上,一覽無遺、莫得遯隱的一切致意。

    這兩天最大的新聞大概就是金庸過世的消息了。我最喜歡的金庸小說始終是《神鵰俠侶》,最喜歡的金庸人物依然是楊過與小龍女,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可能是當年瘋狂的迷戀著范文芳的追星後遺症。
    但不知從何開始,我時常想起有人曾問過我,小龍女離開楊過後,在絕情谷時何以要向公孫谷主等人稱自己姓柳?當時,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,因為楊過姓楊啊!我沒有去考證過這個答案,直至現今我仍然堅信著自己的這個詮釋,便是「楊柳」相依的緣故,從姓氏上延續著那層情感的依戀。

    也許,在我心中,便也只能在這樣的記憶中,延續著那一片楊柳相依的鬱綠拂照。因而我想記錄這個記憶,不想在這樣巨大的內心斷層中,斷了聯繫,也遺失了自己的感受和文思。

    從前教授「始得西山宴遊記」時,總想不明白在什麼狀況下,柳宗元竟「始覺西山之異」,在其中的轉折是什麼?常常只是輕輕帶過。
    而我想答案或許可在〈永州法華寺新建西亭記〉中獲得,在覺照和尚的西廡外,柳宗元這麼推論著「廡之外有大竹數萬,又其外山形下絕。然而薪蒸篠簜蒙雜擁蔽,吾意伐而除之,必將有見焉」,他肯定竹林之後有個絕美的景觀,除去阻擋障蔽在眼前的竹林的同時,也抹去了柳宗元僅聚焦在「貶謫」視角上的侷限,多麼象徵性的一個動作。

    人生大多時候的痛苦,便是來自心中的這層障蔽吧!世俗、成敗、現實變換著各式面目的執著。是以文章的最後,有人想起了這位覺照和尚「或議照之居於斯,而不早為是也余謂昔之上人者,不起宴坐足以觀於空色之實,而遊乎物之終始。其照也逾寂,其覺也逾有。 然則向之礙之者為果礙耶?今之闢之者為果闢耶?彼所謂覺而照者,吾詎知其不由是道也?豈若吾族之挈挈於通塞有無之方以自挾耶?
    我們這些凡夫俗子,畢竟和他有所不同,於覺照和尚而言,他的眼中本來就沒有這層遮蔽他視線的竹林。

    前兩天的生活過得很潮濕,想起許多陳年往事,悔恨自己的無情和自私,積累在身體的悲傷能量猛然釋放,自己又慣性般的沉溺在這個悲傷中,似乎還是無法接受人生便是如此,有些人即便想好好珍惜,卻還是必然走向不同的路途。
    看似已走了好遠,勇敢走了很遠的自己,不回頭走得很遠很遠了,心中卻仍然無法忘卻的一份深刻情感,我繼續藏在那重重鬱綠的柳條下。至少這段時間,我還沒有辦法下決心除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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